《奏鸣曲》：无法承受的死亡之轻

宋姗

微风拂面，阳光渐暖，虽然在春天谈论死亡有点不合时宜，但个人认为，只有在领悟死亡之后，才会懂得生命的真谛。


在日本导演北野武的《奏鸣曲》里，死亡的主题一直贯穿着整部影片。这部电影是北野武早期的作品，但片中的镜头却已然呈现出几分大师的风范，并且上映之初就在各大电影节上备受关注。


电影《奏鸣曲》依然是北野武最擅长的黑帮犯罪题材。男主村川是一名黑帮头目，他接到大老板的命令前去冲绳协助兄弟帮派中松组解决与阿南组的矛盾，后来双方的矛盾却愈演愈烈，而这次行动也是大老板的一场阴谋。任务失败后，村川带领手下逃到海边并在那里度过了一段无比惬意的时光，只是那种致命的危机依然无处不在。
影片里，北野武依旧以一个个极端暴力与温暖纯真的镜头，结合久石让极具渲染力的配乐，使观众获得了非凡的观影感受。蓝色影调也带来忧郁而冷酷的感受，这种影像风格总体上与影片主题保持了一致。


在北野武的多部黑帮电影中，它们的本质往往区别于一般的黑帮电影。北野武常常以某种类型片的外壳包裹起一些更为深沉的意义，譬如，生命、死亡、宿命与青春。除此，导演总是在片中给观众带来一些出其不意的惊喜，这也是北野武的作品让影迷疯狂迷恋的原因之一。


在日本电影中，死亡几乎是一个无法避开的文化主题，北野武的电影也不例外。而《奏鸣曲》中对于死亡主题的刻画，正是这部电影最具魅力的一部分。
男主村川作为长年混迹江湖的黑帮头目，死亡早已成了家常便饭。更确切地说，对于村川而言，眼前充满暴力与杀戮的生活是虚无的、困顿的，他的生命其实更像是一场等待死亡的过程。


影片里，他与偶然邂逅的女人坐在海边交谈时的台词就在无意中透露了这一点。村川说，他开枪快是因为他害怕，因为太怕死才希望自己快点死等……之后的一个夜晚，村川梦见自己在海边举起枪朝自己脑袋开枪，也仿佛暗示了男主主动走向死亡的命运。


而片中对于死亡最直接的刻画，早在他们淹死麻将馆老板的戏里就开始了。因麻将馆老板不愿意交保护费，村川的手下便将他吊起来并两次将他浸在水中。最后，麻将馆老板因溺水死亡，村川这时一脸漠然地转身离去，并淡定地吩咐手下将其埋起来。这一镜头充分传达出男主对于死亡麻木不仁的心理。


后来，村川带领手下逃到海边，他们在沙滩上玩“死亡”游戏的镜头更是令人记忆犹新。良智与肯将易拉罐放在头顶并轮流朝彼此头顶上方开枪。游戏中，俩人非但没有恐慌，而是一副兴奋不已的样子。远处的村川见到这一幕也加入其中。只是游戏规则变本加厉，谁输了枪口便会直接对准谁。而当村川用枪对准自己时，他的脸上却溢满了笑容。这一幕中更是将人物对于死亡的麻木演绎到了极致。


虽然拍摄此片的时候，北野武刚进入大众的视野不久，但他似乎比大多数导演更加懂得什么是电影。在海边的另一组镜头中，当村川与手下依旧玩着那些无聊游戏时，不远处一个老人捧起地上的花朵抛向天空，无数如同火焰般的花朵漫天飞舞，这一幕与在海边消磨时光的村川等人形成强烈的对比。明艳动人的花朵生机勃勃，然而在海边逃亡的黑帮分子却早已失去对生活的渴望与追求，他们的内心被麻木所填满，人生俨然如同行尸走肉。


诸如这种死亡的麻木，不仅通过男主传达了出来，在片中其他人物身上也有迹可循。当导演将镜头对准他们时，他们大多数时候不是眼神呆滞，就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某个地方。甚至在一场枪杀戏中，他们不仅表情僵滞，而且毫不躲闪。那一刻，仿佛死亡对于他们并非生命的终点，而是一种归宿。


纵观当今影坛，北野武绝对是为数不多以独树一帜的方式来表达死亡的导演，他的镜头语言大多冷峻而克制，却总是令人回味无穷。而与音乐大师久石让珠联璧合般的结合，更使他的作品上升到了更高的艺术境界。


同样，电影《奏鸣曲》无论是故事本身还是电影艺术层面，也无不带给人一种视听与精神上的双重享受。它既充斥着残忍与暴力，也不乏片刻的温情与童真，虽不刻意煽情，然而片中那种活着比死亡更痛苦的矛盾情感，却总让人感到丝丝入扣的悲凉。
温情也好，悲凉也罢，最重要的是，它让你从中感受到某种灵魂的震颤。这是很多导演难以做到的，也恰恰是一部好电影原本应该具备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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